被撞塌的九江大桥和肇事元凶

6月15日凌晨，位于广东省西江干流下游325国道上的九江大桥被一艘运沙船撞塌，导致4车坠江、9人死亡、经济损失超亿元的惨祸。事故发生之后，有关部门的反应可谓神速，一方面立即拘留了肇事船只上的多名船工，另一方面又几次三番地强调“大桥没有质量问题”、“运沙船偏离了主行道”、“撞击的是桥柱而不是桥墩”、“与多年来过度采沙无关”、“运沙船船长不会操作雷达”、“运沙船严重超载”……这场景不禁让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意大利电影来。

电影的名字叫《上午十一点》，讲的是二战之后意大利经济萧条，失业率极高。当一家公司要招聘一名文员时，竟然引起上百位应聘者蜂拥而至。在拥挤的队伍中，有一个“聪明的”女子为了免于排队之苦，谎称是里边的工作人员而挤到了最前面，提前参加了面试。她的行为引起了人群骚动，最后导致楼梯垮塌，伤亡惨重。影片本身的故事情节极为平淡，但蕴涵的意义却相当深刻，其中有一个镜头尤其令人回味：当那名“肇事”女子被带到警察局问话时，闻讯赶来的丈夫冲了进去，向着警察和官员们质问说：“你们准备让一个可怜的穷人来承担责任吗？！”说得警察和官员们面面相觑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丈夫带着妻子扬长而去。

诚然，大桥确实是因为运沙船的撞击而坍塌的，运沙船也确实走到了不该走到的地方，船长和船工们难辞其咎。但他们毕竟没有主管恶意，说破大天来也只是“交通肇事罪”而已。我想替那几位船工的家人质问一句：难道九江大桥坍塌造成的九条人命和超亿元经济损失，真的就准备让几名可怜的船工来承担责任吗？

九江大桥落成时

有关部门急于强调“大桥没有质量问题”，无非是想撇清自己。但让我不明白的是，中国已经多次出现桥梁、楼房、堤坝垮塌的事故了，每次要认定“豆腐渣”工程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，难产之状简直到了可笑的程度。为什么这一次却能够如此神速地得出大桥不是豆腐渣的结论？依据何在？有没有经过专家的论证？专家团的组成是些什么人？到现场去勘查了吗？有没有对大桥用的混凝土和建筑材料进行检验？

退一步说，我们姑且相信大桥的建筑质量确实没有问题，完全是依照设计要求施工的。但是，大桥的设计就肯定没有问题吗？如果说设计完全符合相关的标准，难道我们的桥梁建筑标准就是如此之低吗？为什么这样一座宏伟的大桥，其非通航孔处桥柱的设计防撞能力只有区区40吨而已？为什么设计者要容忍如此薄弱的环节存在？为什么被撞的只是一根桥柱，却一连倒塌了四根、最终造成二百米桥面的坍塌？世界上所有的桥梁都是按这样的标准设计的吗？我们为什么不能设计出一种桥柱之间不会发生连锁反应的大桥？为什么不能设计出在一两根桥柱坍塌的情况下仍能岿然屹立的大桥？

既然有关部门清楚地知道非通航孔处的桥柱禁不起轻轻的一撞，那么他们到底采取了什么措施来防止撞击的发生？有没有广泛告诫航运界的人士？有没有设置警戒？有没有设置明显的标志？据说我国的桥梁设计规范要求桥梁要做防撞处理，而且设置防撞柱的成本并不高，为什么九江大桥桥柱设计如此薄弱却没有采取这样的保护措施呢？

如果明知大桥如此脆弱却还让它长期存在，何异于将一件名贵的瓷器放在了熙熙攘攘的马路上？谁撞上算谁倒霉？这样的瓷器还有多少？我们哪一天是否也会成为那个倒霉的碰瓷者？

有关部门说这次运沙船撞击的不是防撞能力较强的“桥墩”，而是桥墩上方相对薄弱的“桥柱”，这是因为汛期引起水位上涨所致。这种解释就更加奇怪了。难道桥梁设计者不知道西江有讯期、江水有涨落吗？难道设计时只考虑了枯水期的安全通航，而到汛期就随天撞运了？难道想效法古代抱柱而亡的尾生？

据说由于过度采沙导致河床下切，九江大桥位置的水深已经从二十年前的20米左右变成现在的35米到50米了。如此可怕的数字，不知道有关部门是否知情？这对桥梁的安全性有多大的威胁？现在又是根据什么来断言此次事故与过度采沙无关的？

9•11事件后，各国都对建筑物的安全问题引起了重视，而我们却还任由如此不堪一击的大桥矗立在那里而且毫无防范。假如有一天恐怖分子来了兴趣，这不就是现成的靶子吗？这样的靶子在中国还有多少？以后我们还敢不敢从桥上走来走去？

中国的老百姓最好糊弄。当出现问题时，只要随便找几个人出来承担责任，民愤就能平息了。三国时代，在军队可能发生哗变的紧急关头，曹操巧借典仓吏王垕的人头稳定了军心，没有人再去关心克扣军粮的主谋是谁、延误军粮运输的是谁、运粮筹划失误的又是谁；2001年石家庄爆炸案，不但爆炸案犯靳如超挨了枪子，连私下买卖炸药牟利的几个人也被判了死刑，于是被害者都可以安息了，那些对爆炸物负有监管责任的老爷们也都可以安心了，爆炸案背后隐藏的种种社会问题不再有人关注了；近年来小煤窑事故频发，一个又一个矿主被抓了进去，那些曾花了他们大把钞票的官员们就都安全了，就可以弹冠相庆了，就可以继续酝酿下一起事故了。

九江大桥的这一次，不知道又准备借谁的人头来平息众怒呢？

最后再来一个假设：假使这条运沙船是因为机械故障顺流而下撞到桥柱上的，抑或撞垮桥柱的不是它而是上游漂过来的一艘失事船舶，我们又该找谁来承担责任呢？

注：15日大桥坍塌，16日看到消息，数日来一直关注。没想到这样一起惨案眼瞅着就要变成一起意外事件或者交通事故了。于是心中感触，涌向指尖，随想随写，随写随想，杂乱无绪，不知所云，只知道用了不少的问号。最后一查，发现竟然有36个问号，于是为本帖取名“九江大桥垮塌事件三十六问”。
原文地址：http://club.news.sohu.com/newsmain.php?c=100&b=minjian&a=1261948